在火車上經歷了4天三夜， 張澤帶的幹糧也吃了一大半，終於到了目的地。跟隨擁擠的人群走下車，張澤幹的第一件事， 就是先呼吸下與車廂裏截然相反的新鮮空氣， 又揉了揉連躺了4天有些酸沈的老腰。

“可算是到了。”王廠長伸了個懶腰感嘆了一句。這一路上給他折騰的，幸好當初聽張澤的定了個軟臥。不然要是買了硬座，這麽一趟， 命都得去掉半條。

“你們去哪，需不需要我送你去。”王偉看向張澤問道。

在車上一起度過了四天，幾人也熟悉了起來， 看倆人也是第一次來，人生地不熟的。正好自己有人接，可以順路送送他們。

有人送張澤自然是樂意的，可是他跟王廠長剛來， 還沒確定住哪兒， 讓人家把自己送到哪呀。

王偉聽後當即道：“這個好辦， 我知道這附近有幾個旅館， 挺不錯的，一會兒我帶你們去看看。”

四人說著走到火車站門口， 這時迎面上來一個穿著綠軍裝的小兵。小跑到王偉面前， 站定立了個標準的軍禮。

“營長。”

王偉點點頭，將手裏的包裹遞給他， 隨後就邀請張澤上車。

小兵疑惑的看了張澤倆人一眼， 但也沒多問，還熱情的幫他倆拿行李。

一輛5人座的軍車，女人跟小姑娘坐在前面，王偉抱著小男孩跟張澤倆人擠在後座， 倒是堪堪坐得下。

在車上王偉介紹起了他知道的那幾個旅館，問張澤想住在哪兒，張澤忙看向王廠長。

“你知道那個廣安省食品廠在哪不，我們想住在那附近。”

王廠長來之前都打聽好了，聽說這個工廠跟外企達成了合作，能買到像巧克力這樣的進口產品。

王偉想了想，便讓司機轉去了三門街。

“那有個富華旅館，離省食品廠挺近的，大概也就倆條街，步行20分鐘就到了。”

王偉在這待了幾年，對這一片還是挺了解的。

一聽竟然這麽近，王廠長當場拍板就定了這家。到了地方，王偉也沒離開，而是隨他們他們一起進去。

許是看他們是跟軍人一起來的，老板娘很是熱情，拿著一串鑰匙親自帶他們去看房間。

“你們是想住單間還是雙人間，我家的房間自帶廁所洗浴，可方便了。”

王廠長看向張澤詢問他的意見，他反正咋住都行。

“單間吧。”張澤道。

老板娘點點頭，接著道。“我們還提供餐食，你若是想吃直接到一樓前臺點，我們可以給你送上去。”

一聽還能點餐，王廠長笑呵呵點了點頭。

到了二樓往左一拐，沒走兩步老板娘就停了下來拿鑰匙給他倆開門。

“你們看看這間咋樣。”

開好門老板娘讓開身子，讓張澤和王廠長進去看看。

張澤進去大概瞅了一眼，房子也就不到20平，擺了張1米5的雙人床。一個床頭櫃，一張桌子，最裏面有個小門，打開就是衛生間和洗澡的地方。

雖然有些簡陋，但是東西倒是挺齊全，看著也挺幹凈。張澤點頭，就訂了這間房。見他決定了，王廠長就要了隔壁那間，倆人住的近些也方便。

等他倆安置好了，王偉這才離開。臨走時，張澤又給他塞了些棗糕、豬肉幹和鹵蛋，就當感謝他的幫助了。

要不是人家，他倆指不定得走多少彎路。

王偉本不願收，畢竟自己有車，都是順路的事，也沒幫啥忙，咋能拿人家這麽多吃的。

最後被張澤一句給孩子的懟了回去，只好接了。

等王偉離開，張澤將包裹簡單收拾了一下，拿著換洗衣服就先去浴室美美洗了個澡。這四天都窩在火車上，張澤覺得自己都要臭了。

洗完澡離下午的飯點還些時間，他跟王廠長都不餓，索性在外邊溜達了起來。對於南方的繁榮與先進，張澤來之前心裏也是大概有個數的。但等真的見到了，這又是另外一副景象。

他自認為還是穿的挺潮的，但走在廣安的街道裏，立馬被人生生比了下去，一看就是鄉下來的土蛋。

街上來來往往的年輕人，男的穿的是皮夾克，喇叭褲和小皮鞋。女的多以卷發為主，頭上紮了個色彩鮮艷的發帶。純色毛衣配上一個格子半身裙，熱情洋溢。

王廠長手裏夾著公文包，眼神在街上亂竄。一邊嘖嘖稱奇，一邊跟張澤感嘆。

“你看人家南方發展的多好，你看人家打扮的，多好看。”王廠長說著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，在路上折騰的有點灰撲撲的西裝，越發的瞧不上了。

“愛軍呀，你說咱倆要不要去買幾件衣服。畢竟咱來這可是要談生意的，穿成這樣不得讓人家小看了。”

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，王廠長心裏也是這麽認為的。你要是穿的好了，給人第一印象就好，這樣去談生意，最起碼氣勢上不會輸。若是穿的太掉檔次，怕是連人家工廠的門都進不去。

張澤倒沒覺得自己穿的怎麽樣，但王廠長提出來了，反正自己也沒啥事，正好可以去逛逛看。於是答應下來，兩人一路打聽著去了百貨大樓。

廣安的百貨大樓足足有四層高，瞧著氣派極了。寬敞、華麗的大門，明亮的玻璃，每一個都讓王廠長心裏發怯。

他們省的大百貨撐死倆層，也不知道這個大百貨裏面都賣啥呢，能建的這麽高，王廠長心道。

他側身看了眼張澤，本想問問他。但見他表情很是淡定，一點驚奇都沒有。王廠長瞬間不敢問了，生怕張澤嫌棄自己沒見識。

於是捏緊公文包，強裝淡定，在心裏給自己直打氣。

好歹也是個廠長，不能這麽丟人現眼。

隨後跟著張澤悶頭踏了進去。

百貨大樓分為四層，一層是賣食品的。二層才是賣服裝，男裝女裝童裝，應有盡有。張澤跟王廠長轉悠了一圈，找到一家西裝定制店走了進去。

兩人剛進來就有售貨員上前禮貌的詢問需要什麽，態度跟供銷社的員工截然相反，讓張澤忽然有一種回到了現代的感覺。

王廠長卻是第一次碰見這樣的服務態度，熱情的他有點害怕，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，他下意識的看向張澤。

“看下西裝。”張澤淡道。

售貨員點點頭，帶著他們二人去了男士西裝的區域。

“您可以看一下，這是我們店的西裝，都是純手工制作的。如果您需要的話，我們也可以提供定制服務。”

王廠長看著掛滿墻，被熨燙得體的西裝。他一眼就看上了最上面第二個灰色的那件，他伸手指給售貨員。“那件我看看。”

售貨員笑了笑，拿出個桿子將衣服取了下來。

“你眼光真好，這是我們設計師的新款，您需不需要試一下。”

見還能試穿，王廠長自然是要的。他把公文包遞給張澤，麻利的脫掉外套，在售貨員小姐的幫助下穿了上去。

站在落地鏡前，王廠長左看右看，心裏美滋滋的。僅僅是一件西裝，就讓王廠長覺得自己立馬不一樣了。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，這話真沒錯。一身體面的西裝一上身，一下子就從小老板變成大老板了，這渾身的氣度，一看就不好惹。

“多錢。”王廠長笑著問售貨員。

“280。”

王廠長的笑容一下僵住了，揉了揉耳朵，又重覆問了一遍。

售貨員以為他沒聽清，上前一步站在他身側，一字一句慢慢道。

“280，客人。這都是我們純手工制作的，您如果喜歡的話，我們還可以讓設計師專門為您修改一下腰身等。”

王廠長咽了口唾沫，快速又小心翼翼的將西裝從自己身上扒下來，遞回去。

280，他怎麽不去搶，還真敢要價。這麽貴的價錢，夠他買多少東西了。王廠長心裏認定，自己估計進了家黑店。他不停的給張澤使眼色，想趕緊撤退。

張澤仿佛沒看見一樣，還跟售貨員聊了起來。

他指著王廠長脫下來的西裝問售貨員。“你們是什麽品牌，用的什麽面料。VBC，還是REDA，讓我看下你們的面料標。含毛量大概多少，紗支數呢。”

買肯定是買不起的，但也不能就這麽灰溜溜的走了，多掉面。於是張澤就裝作專業的樣子嘰裏咕嚕問了好幾個問題。

他又不是沒買過西裝，挑選西裝的標準他還是知道一些的，但都是後市的，也不知道現在的西裝是不是也是這樣，能不能唬住這個售貨員。

見售貨員被自己問得兩眼發懵，支支吾吾答不上來，張澤就知道他成功了。

於是皺起眉頭搖了搖頭，做出一臉失望的表情，帶著王廠長離開了。

看著本來就到手的客戶被自己硬生生的拖沒了，售貨員心裏那個懊悔，直恨自己嘴慢，壓根就沒意識到他倆是買不起。

畢竟外行看熱鬧，內行才看門道。能問出像紗支數這種專業問題的客戶，怎麽可能買不起，定是經常買才會知道的。

什麽VBC、REDA，她都沒聽過。張澤走了好一會了，售貨員手裏還拿著王廠長脫下來的西裝，焦躁的在店裏來回踱步，嘴裏念念叨叨的，準備等店長回來好好跟他請教請教。

離開了那家西裝店，王廠長長呼一口氣，絮絮叨叨跟張澤抱怨了起來。

“搶錢，肯定是搶錢，一個西裝賣的那麽貴。”王廠長情緒激動，說的唾沫橫飛。

張澤搖搖頭，不太認同他的說法。一件純手工西裝，280塊錢，說實話不貴。

兩人又在百貨大樓溜達了一圈，王廠長看見啥都說貴，最後倆人啥也沒買就離開了。眼看著也要到飯點了，兩人在商場門口找了家人挺多的炒河粉店吃了起來。

吃飯都堵不住王廠長的嘴，還在嘖嘖稱奇這裏的物價。

“你說真的有人買嘛，他賣那麽貴。”

張澤點頭，“人家敢擺出來自然是有市場的，只不過客戶群體不是我們罷了。”

王廠長嘆口氣，怪不得古人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，不出趟遠門就不知道自己多麽的渺小。在省城他還敢說自己是排的上號的，來到這個廣安才知道自己多麽自大。

什麽時候我也能這麽有錢呀，想到這兒王廠長憤恨的夾起一大塊炒河粉塞進嘴裏，心裏悶悶不樂。

王廠長最後還是買了，只不過換了一個地方，是在一個服裝市場。以50塊錢的高價購入的，就這都把王廠長心疼的不行。要不是為了明天談生意，他才不舍得呢。

第二日一大早，兩人收拾好，簡單的吃了頓早飯就去了省食品廠。到了廠門口，先是整理了下自己的西裝，又朝手心吐了口唾沫打理了下頭發，這才上前去敲門房的玻璃。

“你好，我想找一下你們廠長。”王廠長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，這都是他提前準備好的。

聽說大老板身上都有這，他也給自己整了一個，這樣顯得自己比較專業，是正經談生意的。

門衛拿著名片看了看，又把王廠長上下掃了幾眼。見他穿的確實挺像那回事兒，笑著道。

“你來的可真不是時候，我們廠長今不在。”

“不在，那他什麽時候在呀。”

王廠長擔憂道，要是這人一直不在，自己得在這兒耗多久呀。

“這我不清楚，最近省裏在辦個什麽展覽，我們廠子也收到了邀請參加呢，我們廠長最近都在忙這事兒，不經常在廠裏待，你要是著急可以去那兒看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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